一家年营收近20亿元的跨境电商,其核心增长引擎竟是一款绘画笔。如今,这家公司即将迎来IPO的终极考验:3月27日,北交所上市委将对千岸科技的上市申请进行审议。
从业绩来看,千岸科技的成绩单颇为亮眼。净利润从不足1亿元跃升至约2.2亿元,3年翻倍。
然而,银莕财经拆解这份成绩单,发现隐忧:公司近42%的收入、超过35%的毛利,全部来自Ohuhu品牌绘画笔这一条产品线。撑起这条产品线的核心供应商,又与公司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其向千岸科技的供货价格,比其他客户低了超过20%。更耐人寻味的是,这家供应商九成以上的收入都依赖于千岸科技。
3月27日,当上市委的审议大幕拉开,千岸科技需要回答的,不仅是业绩的真实性,更是其可持续增长的逻辑性。
01 Ohuhu绘画笔撑起半壁江山
千岸科技创立于2010年,公司曾于2024年10月登陆新三板创新层,2025年6月正式向北交所递交IPO申请。而回顾其发展历程,Ohuhu品牌绘画笔的成长几乎贯穿了公司业务扩张的全过程。
2014年,Ohuhu品牌成立,主营马克笔、彩笔、画本等产品,目标消费群体锁定学生、绘画爱好者及专业创作者。招股书显示,该品牌产品已销往美国、欧洲、日本、加拿大、印度等多个国家和地区。在亚马逊美国及欧洲站,Ohuhu绘画笔在绘画工具类别中排名前列;在印度站,该品牌上线一年内便进入该类目前五名。
招股书(上会稿)显示,千岸科技主营业务收入从2023年的13.9亿元增长至2025年的19.80亿元,增幅41.7%。其中,艺术创作类产品(主要为Ohuhu品牌绘画笔)收入从3.45亿元增至8.24亿元,在公司主营业务收入中的占比从24.87%升至41.93%。同期,数码电子类产品收入占比从30.93%降至20.41%,2025年该品类收入同比下降10.90%;家居庭院类产品收入占比从22.36%降至15.10%。
这一收入结构,足见Ohuhu品牌绘画笔对千岸科技至关重要。
根据市场研究机构QYResearch数据,2022年至2024年,全球绘画马克笔市场规模年复合增长率约3.9%,而千岸科技Ohuhu绘画笔销售额年复合增长率超过50%。在盈利能力方面,2023年至2025年,艺术创作类产品毛利率分别为48.43%、49.40%和50.15%,持续走高。
但这种“单腿跳”的增长模式,也为千岸科技的未来业绩增长埋下了不确定性的种子。
公司在问询回复中解释,绘画笔收入增长得益于“市场规模持续增长”、“产品竞争优势突出”以及“品牌影响力提升”。从价格端看,报告期内绘画笔产品单支平均售价从4.63元涨至5.06元;从成本端看,单支平均采购成本从1.41元降至1.31元。一升一降之间,利润空间被显著放大。
千岸科技表示,提价是为了应对2025年美国加征关税,同时体现品牌溢价;而采购成本下降则是由于“采购规模扩大,议价能力提升”。在竞争激烈的消费品市场,能够同时实现“量价齐升”并反向压价供应商,这样的议价能力是否具有可持续性,招股书并未给出明确论证。
一旦市场需求生变,或竞争对手发起价格战,Ohuhu绘画笔的高价和高毛利能否维持,是投资者需要审慎评估的问题。
02 关联采购价差超20%,供应商收入全仰赖发行人
如果说Ohuhu绘画笔是千岸科技的“利润奶牛”,那么其主要供应商青岛康美联文化用品有限公司,则是这头奶牛背后的关键“饲料商”。
报告期内,千岸科技向康美联(含其子公司肇庆红鹰)的采购额从6224万元激增至2.01亿元,占公司总采购额的比例从15.18%飙升至34.39%。
值得注意的是,千岸科技曾持有康美联5%的股权,构成关联关系。然而,就在IPO申报前夕的2025年6月,公司以500万元的价格将所持股份转让给了康美联实控人王毅控制的青岛亨得盛企业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
这一动作引起了监管问询。千岸科技解释称,转让股权是为了“优化供应商结构,增强供应链安全性和多样性”。不过,招股书显示,股权转让后,康美联依然是其绘画笔产品的第一大供应商,合作关系“持续稳定”。
更值得深究的是采购价格的公允性。根据问询回复,康美联向其他客户销售相似配置产品的单价为1.60-1.80元/支,而向千岸科技的销售单价仅为1.30-1.35元/支,价差超过20%。公司解释称,这主要是由于千岸科技的采购量远大于其他客户,形成了规模效应。
但据披露,康美联2023年至2025年对千岸科技的销售收入,占其各期营业收入的比例分别为84.66%、91.23%和92.00%,其经营几乎完全依赖于千岸科技。在这种高度依赖的共生关系中,千岸科技是否拥有绝对的话语权,从而获得了远低于市场价的采购成本?
而据申报会计师的模拟测算显示,如果按照康美联针对其他客户的价格采购,千岸科技2025年毛利率将从43.54%下降至39.51%-41.08%。
存货管理方面的问题同样值得关注。截至2025年末,千岸科技存货余额为2.46亿元,占资产总额的26.39%。其中,存放于境外第三方仓库的存货金额为2131.9万元,较2024年末的461.95万元增长361.5%。公司解释,主要系“为应对关税加征及业务规模增长预期进行提前备货”。
问询回复显示,对于第三方仓库,公司“未对第三方仓库监盘”,通过获取第三方仓系统后台结存数据与公司账面明细核对的方式确认库存。对于境外自营仓库,申报会计师在部分时段采取了视频监盘。申报会计师表示,已对第三方仓库供应商执行函证程序,2025年末发函比例86.96%,回函金额占发函金额比例96.44%。
在存货跌价准备计提方面,2024年公司计提比例为3.66%,而同期同行业可比公司平均值为8.91%。考虑到公司存货余额高达2.46亿元,且主要存放于亚马逊FBA仓,美国市场关税政策的不确定性及潜在的销售下滑风险,这一计提比例是否充分,值得进一步审视。
03 对亚马逊平台高度依赖,海外税收存潜在风险
作为一家跨境电商,千岸科技对亚马逊平台颇为依赖。
报告期内,公司通过亚马逊平台实现的销售收入占主营业务收入的比例分别为93.42%、90.30%和85.55%,尽管占比呈逐年下降趋势,但仍处于绝对高位。
“将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风险不言而喻。公司也在招股书中坦承,存在“Amazon平台集中度较高的风险”。
除了亚马逊外,公司还通过速卖通等第三方电商平台以及自有品牌网站,将产品销售给终端消费者,主要采取B2C模式,面向北美、欧洲、亚洲等地区的消费者。
与该销售模式相匹配的是公司的费用结构,也足见亚马逊的重要性。
报告期内,公司销售费用分别为4.28亿元、3.703亿元和4.202亿元,占营业收入的比例分别为27.86%、26.45%和25.21%,是期间费用中占比最高的部分。据了解,销售费用主要由销售平台费、市场推广费和仓储费构成,销售平台费用又主要为亚马逊等电商平台收取的销售佣金,报告期内分别为2.134亿元、1.922亿元和2.240亿元。
更值得关注的是,报告期内,公司主动或被动关闭了多达20个亚马逊店铺。其中A2H3DWXGHV457L等10个店铺于2024年至2025年关闭,公司称关闭原因为“主动关闭部分亚马逊平台店铺,以提高运营资源投入的集中度和运营效率”。
此外,A2ATZ7TMIS3TLC等店铺于2023年关闭,亚马逊给出的原因为“无法验证与卖家账户相关的信息”。A1ZRZ8GS1JAAVT等店铺于2023年因“德国税务局就增值税事宜联系了亚马逊”,被限制使用,该店铺于2025年11月恢复销售权限。
上述关店也引起监管关注,公司在回复中表示,不存在在同一站点开设不同店铺销售同种产品的情形,不存在因刷单或刷好评受到亚马逊平台惩罚的情形。
海外税务合规问题同样值得关注。2023年12月,德国税务局曾要求千岸科技补缴2019年、2020年增值税并追加滞纳金4.9万欧元。2023年6月,德国税务局要求香港千岸补缴2019年增值税并追加滞纳金3739.5欧元。
公司解释,上述分歧系“原合作欧洲税务代理机构在德国增值税进项抵扣环节材料提交不足”所致。经多次沟通,千岸科技于2025年11月支付累计滞纳金11.96万欧元及相关税款;香港千岸于2025年11月支付累计滞纳金3.86万欧元及相关税款。
根据德国林宇律师事务所出具的法律意见书,上述情况不属于重大违法违规行为,不会对公司持续经营产生影响。不过,对于一个高度依赖单一平台、业务遍布全球的跨境电商而言,任何一个国家税务政策的变动或税务机构的审查,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甚至危及其在核心平台的销售权限,对千岸科技而言,这一潜在风险不容忽视。
04 早年存股权代持,一边分红一边募资补流
千岸科技的实控人为一对姐弟。
截至招股说明书签署日,何定直接持有公司43.56%的股份,并通过员工持股平台千岸聚新间接持股0.01%,合计持股43.57%,为公司第一大股东,由于其持有的股份所享有的表决权已足以对股东大会的决议产生重大影响,被认定为控股股东。另外,何文直接持股11.21%,担任董事兼副总经理。
何定、何文系姐弟关系,二人合计持股54.78%。
早在10年前,何定与何文便签署了《一致行动人协议》,约定董事会、股东大会召开前充分协商,若无法达成一致,则以何定的意见为准。
不过,千岸科技的股权关系并非一直如此清晰、简单,其在设立之初有着复杂的股权安排。
据披露,自2010年成立起,实际控制人何定的股权长期由其姐姐何文代持,这一代持关系持续了四年之久,其间还引入了赵英、蒋纯望等多重代持关系,直至2014年才完成清理。
股权代持并非公司治理层面唯一的异常安排。2012年,何定向时任德国业务负责人黄罗佳“无偿授予”0.5%股权作为激励;仅一年后,因黄罗佳未达考核指标,该部分股权又被“无偿收回”。
此外,公司历来多次股权转让价格也呈现较大波动性。2011年转让价为2.33元/股,2012年涨至4.17元/股,2013年文飞因“资金需求较为急迫”以3.33元/股转让股权,价格低于前一年,而2015年蒋纯望受让价已达8.33元/股。对于历次股权转让的定价依据,公司表述为“综合公司经营业绩及成长性后经各方协商确定”,并未阐明具体的定价依据与价格走势之间的逻辑关系。
值得注意的是,千岸科技还存在多次涉及对赌条款触发。2018年11月,因2017年经营业绩未达预期(预计净利润6000万元),原股东向投资者无对价补偿股份;2022年4月,因业绩未达预期,6名投资者定向减资退出;2023年3月,前海鹏晨因“预计基金存续期满前无法通过上市完成退出”而退出。
三年内两次触发对赌条款,多名投资者因业绩未达预期选择退出。
不过,对赌频繁触发并未影响公司的分红计划。2023年,千岸科技向股东派发现金红利1000万元和2000万元;2025年5月,又再次向股东派发现金分红2997.30万元。值得注意的是,本次分红发生在IPO申报前夕,而公司在2025年5月27日的股东大会审议通过了IPO相关议案。
而据招股书披露,2025年5月首次申报时,公司拟募集资金总额为6亿元,其中补充流动资金一项为8600万元。2025年12月,公司召开董事会调整募资方案,将募资总额调整为4.8亿元,其中品牌建设和渠道推广项目的拟投入资金从1.7亿元调减至5061.59万元,减少近1.2亿元,但补充流动资金一项仍保留。
公司账面资金情况显示,截至2025年末,公司货币资金余额为3.85亿元,较2023年末的1.65亿元增长133%。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连续三年为正,分别为2.07亿元、1.72亿元和2.30亿元。同时,2025年末,公司资产负债率已从2023年末的45.47%降至25.99%,流动比率从1.95倍提升至3.65倍,速动比率从1.18倍提升至2.49倍。
从上述情况来看,千岸科技并不缺钱。为何一边分红又一边募资补流?公司在回复问询时表示,补充流动资金将用于供应商货款结算及支付员工薪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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