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玩界“9块9”估值40亿,招股书失效后桑尼森迪的IPO梦还能续吗?

靠《哪吒》IP扭亏,还需讲清楚可持续性。

9.9元的玩具,撑起了40亿的估值。这样的玩具,您会买吗?

2025年12月,桑尼森迪(湖南)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桑尼森迪”)向港交所递交了上市申请。这是一家靠《哪吒》手办一夜翻身的平价IP玩具公司,7月8日,公司招股书已经明确失效。

资本市场的沉默,与抖音直播间里120万粉丝、单场千万销售额的喧嚣,构成了这家公司的双面镜像。

事实上,招股书里的数据本身就有种割裂感。2025年前9个月,营收3.86亿元,同比暴涨134.7%,净利润从亏损1648万元扭转为盈利5196万元。但在这张漂亮成绩单的另一面,公司流动负债净额2940万元,靠一部电影点燃的增长曲线,是否足以支撑一条长期赛道?

招股书失效后,桑尼森迪是否还有信心重新递表再战?

01

从食品促销代工到“9.9元”基因

桑尼森迪的底色,写在创始人杨杰的履历里。

2006年,他从湖南工程学院经贸英语专业毕业,南下广东进了台资工厂做外贸。此后第一次创业做节日用品出口,2010年冰岛火山爆发导致国际航班停运,生意“全军覆没”。最困顿的时候,他在东莞工业区骑着自行车找机会,通过互联网联系上了达能集团采购负责人。

订单没成,但坚持和专业换来了信任,随后被引荐给另一家国际乳业巨头,拿到了人生第一笔大单。达能、玛氏、费列罗、雀巢,这些世界500强的大门陆续向他敞开,但他做的始终是食品促销玩具的代工。

这段经历在桑尼森迪身上留下了两道很深的烙印。一是对食品安全的敏感。2014年,一批发往俄罗斯的玩具因油漆味被投诉,亏损超700万元。这逼着他下决心解决传统喷漆工艺的异味问题,也为后来“食品接触级标准”的定位埋下了种子。二是极致的成本控制意识,代工的微利模式逼出来的。

2017年,技术突破出现了。杨杰从彩色牙刷的一体成型工艺中获得灵感,带领团队研发出“多色多材质注塑一体化成型技术”——不用喷漆,一道工序融合不同颜色的食品级材料,良品率做到99.9%以上。

同一年,公司拿到《哈利·波特》IP授权,为欧洲大型超市生产促销玩具,大获成功。这次合作让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IP的情感价值和市场号召力,从B2B代工转向B2C品牌的念头开始发芽。

但发芽不等于结果。招股书显示,直到2023年公司总收入才突破1亿元,其中IP玩具收入不到3000万元。同期,泡泡玛特63亿元,奥飞娱乐玩具销售超11亿元,布鲁克8.77亿元,52TOYS接近5亿元,TOP TOY的IP授权收入8.89亿元。桑尼森迪的收入,够不上这些对手的零头。即便手握三丽鸥、宝可梦等国际顶级IP,市场存在感依然稀薄。

02

一部电影重新定义的公司

真正让这家公司被看见的,是2025年初的那部电影。

《哪吒之魔童闹海》上映当天,桑尼森迪推出了首批周边手办,3天完成全国主要渠道铺货。公司电商部部长王中林在央视财经镜头前透露,首场直播销售额突破1000万元,抖音旗舰店粉丝冲到120万,《哪吒》手办卖出超80万件。

“哪吒”效应在财务上堪称“点石成金”,让桑尼森迪的业绩数据一夜之间华丽转身。2025年前九个月,公司营收同比暴涨134.7%至3.86亿元,净利润从去年同期亏损1648万元,扭转为盈利5196万元。其中,IP玩具产品收入占比飙升至78.3%,而“国潮文创IP”(主要由《哪吒》及后续的《浪浪山小妖怪》贡献)在此项收入中占比高达50.8%,粗略计算带来约1.96亿元收入。

一部电影,几乎重塑了公司的收入结构、盈利能力和市场叙事。不过亮眼的成绩单背后,也付出了高昂代价。

销售及分销开支从2024年同期的1630万元激增至3680万元,翻了一倍以上,主要花在电商平台流量购买和营销团队扩张。这意味着,《哪吒》带来的收入高增长,相当一部分是靠营销费用“烧”出来的。

存货也从2024年底的7340万元涨到2025年9月底的1.26亿元,增速比营收还快,既是对后续销售的乐观押注,也藏着库存积压的风险。如果《哪吒》热度消退的速度快于预期,这批存货的减值风险将直接冲击本就脆弱的现金流。

更大的问题是收入结构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2023年,中国内地收入占比32.4%,海外67.6%;2025年前9个月,内地飙升到79.7%,海外下滑至20.3%。这意味着,公司在短时间内从一个以海外代工和经销为主的出口型企业,骤然转变为依赖国内电商直销的本土品牌。两种商业模式的切换不仅需要重新搭建渠道体系,更意味着公司要面对完全不同的竞争环境和利润结构。

03

盈利质量与IP依赖:9.9元的护城河有多深?

业绩扭亏了,但赚钱的能力并不扎实。

2025年前9个月,公司销售成本2.5亿元,其中授权费5076.8万元,占销售成本20.3%,在营收中占比超过13%。

这个比例远高于同行。2024年,泡泡玛特设计与授权相关成本在营收中占比3.89%,布鲁可约8%,TOP TOY约3.6%,52TOYS约7.26%。

高昂的IP授权费,直接侵蚀了利润空间,导致桑尼森迪的毛利率水平在同行中“难言优势”。

2023年至2025年前三季度,桑尼森迪毛利率分别为16.9%、23.3%、35.3%;同期IP玩具产品毛利率10.3%、23.2%、36.8%。对比同行:2024年、2025年上半年,泡泡玛特毛利率66.79%、70.3%,布鲁可52.60%、48.39%;2024年,52TOYS 为39.9%。

即便在“哪吒”效应拉动下达到阶段性高点35.3%,桑尼森迪与设计和品牌见长的同行之间,仍有近30个百分点的差距。这个差距的本质,是设计溢价与制造溢价的差距。泡泡玛特和布鲁可的高毛利率,建立在强大的原创IP和设计能力之上,而桑尼森迪的毛利率提升,更多来自爆款IP带来的短期规模效应,而非自身设计能力的质变。

更深层的问题是,下一个“哪吒”在哪里?

公司IP授权协议通常只有1至2年,部分不会自动续期,IP方有权终止。更关键的是,多项合作为非独家,IP合作方自身也可能生产类似产品,形成直接竞争。桑尼森迪只是“IP热点的租用者”,不是“拥有者”。

《浪浪山小妖怪》已经给出了答案。同为2025年现象级国漫爆款,招股书数据显示其收入贡献与《哪吒》相距甚远,未能复制同等销售神话。2026年1月,公司战略合作了《大圣崛起》IP,但该系列首部电影是2015年的作品,市场热度与新鲜感能否比肩当下的《哪吒》,要打一个问号。

依赖外部、短期、不确定的爆款IP,业绩增长充满随机性。

研发投入的占比也在下滑。报告期内,研发开支占营收比例从5.5%降至2.2%。2024年泡泡玛特、布鲁可、TOP TOY、52TOYS的研发投入占比分别为4.86%、8.6%、5.8%、6.2%。在IP玩具这个高度依赖创意和设计的行业,如此低的研发投入,能否支撑持续推出吸引消费者的新产品?当“哪吒”的热度褪去,如果公司没有能力推出下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产品,现有的渠道和粉丝积累,很可能只是昙花一现。

04

对赌倒计时下的上市焦虑

“哪吒”带来的不只是业绩,还有资本狂欢。

桑尼森迪成立于2015年,长期处于主流资本视野之外,仅有湘潭国资在2019年进行过早期扶持。2025年“哪吒”爆火后,公司密集完成三轮融资,估值从2019年的5000万元飙升至2025年12月的40亿元,暴涨80倍。

值得一提的是,这种火箭般的估值跃升,在消费投资领域并不常见,它建立在单部电影带来的业绩暴增之上,而非公司基本面的系统性改善。2025年10月高瓴资本入股时签署对赌条款,约定若公司未能在2030年底前上市或被并购,投资者有权要求赎回股份并获得8%的年复利。签约仅2个月后,公司便向港交所递表。

急迫背后,至少有两层逻辑。一是2025年以来港股消费和国潮概念上市热潮,市场热度不知能持续多久,公司和早期投资者有强烈动机“占坑”,尽早退出;二是公司和资本都清楚,“哪吒”带来的业绩暴增具有极强的偶然性,与其赌一个需要持续推出爆款的不确定未来,不如趁业绩高点将故事兑现,锁定收益。

但在资不抵债的情况下冲刺资本市场,压力是真实的。截至2025年9月30日,桑尼森迪净资产-1.78亿元,流动负债净额2940万元。

内部管控问题也在浮现。招股书坦言,往绩记录期间存在未为部分员工足额缴纳社保及住房公积金的情况,计提了数百万元拨备。

公司宣称产品达到食品接触级标准,品质可媲美50至100元价位产品,但社交媒体和投诉平台上已出现关于产品色差、破损、甚至疑似二手货的投诉。低价策略下,管控全国超3.2万个零售点的产品质量与消费体验,是个巨大挑战。如果产品质量问题持续发酵,“9.9元正版”的定位优势可能迅速转化为品牌信任危机。

此外,部分租赁物业产权证明不全、多数租赁未备案,存在罚款风险。

客户与供应商重叠的问题也不容忽视:前五大客户中有两家亦是供应商。例如客户A(糖果商),公司既向其采购糖果制作产品包,又向其销售玩具,2025年前9个月双向交易额分别达990万元和7690万元。公司称交易公允,但独立性疑虑难以消解。这种重叠关系,在监管视角下往往意味着内部控制薄弱和潜在的利益输送风险。

如今,招股书已经失效,这家将全部筹码押注于“低价正版”策略的公司,是否还有勇气重新递表?时间会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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